入伏,河套里生长着茂密的水草,有青草、马绊、野芦苇。这是我们放牛娃的好去处。牛赶到这里我们就放任了,牛只管摇着尾巴埋头吃草,我们只管玩耍。我们经常拔开河岸草丛捉蚂蚱、蟋蟀。清澈见底的浅水里,漂浮着荷叶大小一块一块的苔藓,砾石里有我们喜欢捉的泥鳅、河虾、老鼠头子鱼。叫天涯在河套上空鸣叫,我们躺在沙滩上享受着这天籁之音,这是我们纯真的时光。一堆草火升腾着浓烟,烟火里烧烤着我们捉来的美味。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乐趣,而今再也闻不到那种原始烧烤味道了。
时光轻轻划过放牛娃的岁月,叫天涯的叫声仍在耳旁回响,无忧无虑的童年早已成了遥远的过去。昔日的“放牛友”如今有的成了企业家,有的开了工厂当了老板,而我却“穷则独善其身”。今天我仍然站在这里,童年快乐的时光仿佛逆流而行,一幕幕欢乐的场景犹在眼前飘荡……
晚秋时节,北河底一片荻花开放。风吹荻叶沙沙,花絮飞扬。远远望去荻帐此起彼伏煞是好看。这是我们放学后的好去处,有时候我们顾不得回家书包里背着弹弓、夹镎子,直奔北河底。北河底有一片榆树林,我们支上夹镎子时常能捕获几只斑鸠、流雀、雀鸡之类的大雀。每当如此,我们就像打了胜仗的士兵,一手提着战利品,一手提着捕猎的工具,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,在人们的啧啧声中脸上露出收获的笑容。如今想来我不知道该向那些被我残害的生灵做怎样的忏悔。
当夕阳西下,万籁俱寂,北河底是最好的时光。站在空旷的原野,透过荻帐,西望大河流水波光粼粼尽染血色。每每面对此景心情便澎湃起来,思绪随着潋滟的水波心胸豁达开朗,心境油然荡漾在王维的绝句: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情怀中。望着村庄老屋升起的炊烟,我们恋恋不舍又该回家了。
这里曾是一处秦汉名地名曰“狶养泽”。(狶野猪也),据光绪年间任氏修撰的谱书记载,辇止头村的地理位置“北距姑水不过里许,其东北二里余为狶养泽与大沽河交汇之处”,并附有《村势山水六景会合之图》。在附图中大沽河道由东而来,到辇止头村北时与另一条北来的河道交汇,共同向西而去,这条北来的河道即被标为“狶养沟入大沽处”。
公元229年,秦始皇曾到此一游,遥想这处秦汉名地当年的景象是何等的繁华。今天的狶养泽几经历史变迁,如今沧海桑田,已然消失殆尽,站在村后山俯视西北东三面呈扇形的一片低洼平地仍有旧貌遗风,这一片低洼平地就是当年的狶养泽遗址。站在岸处,临水听风,犹感当年秦始皇雄扫六国,君临天下的豪迈气势。晨风乍起,顿感暗流涌动,似有王风浩然而来。
秦始皇当年率众兵丁雕车宝马,浩浩荡荡曾在这里面向大泽把酒临风,祈求泽中猪龙能在东海龙王面前多言好事,只为赐得长生不老灵丹妙药。其实这些都是秦始皇身边术士的鼓动,秦始皇本身就是个迷神者。传说秦始皇作法时鼓乐喧天,声声佛号中各路方士三叩九拜,始皇大帝仗剑立岸咄咄,普天之下一股盛气凌人之势,竟引来数以万计不分种类的水鸟,在狶养泽上空引吭高歌。
这是历史的印记,我们不能用一般的眼光去看,用平常的态度去看多不过是一条河一片水而已,我们要用审视历史的思维去定义这个地方。无论如何“苍龙”曾经来过,狶养泽的名字带着历史的基调在这里留下了一个不灭的符号,北河底因而平添了几分神秘。
前几年大沽河整修,北河底这处历史遗迹一夜之间在几台大型挖机的轰鸣声中消失了,曾经野趣横生的荻帐地、榆树林成了一片汪洋。每次走过这里我心里的恋旧情结不仅让我惆怅惋惜,北河底,这处自然景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成了永恒。
2020年3月9日于莱西辇止头村
作者简介:任家来(红日),山东莱西市人,生于1967年10月,普通农民,劳作之余,喜欢读书写作,有多篇文学作品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平台刊发。
《青烟威文学创作苑》编辑:李勋修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